赠与人死亡后,其生前与他人签订的赠与合同可否自动转化为遗嘱?

来源: 不动产登记研究咨询工作室     |    作者: 刘守君      |     发布日期: 2020-04-28 16:44:32     |     [      ]

案例28  赠与人死亡后,其生前与他人签订的赠与合同可否自动转化为遗嘱

甲与乙是再婚夫妻。甲、乙签订房屋赠与合同,甲将登记为其单独所有但与乙共同居住的房屋赠与乙。在申请赠与转移登记前,甲病故。关于遗产的处理,甲没有立下遗嘱。尔后,乙持赠与合同、甲名下的不动产权属证书等材料申请继承转移登记。试问:对乙申请的继承转移登记,登记机构可否办理?

有观点认为,甲、乙签订房屋赠与合同,甲将登记为其单独所有的房屋赠与乙,是甲真实意思的表示,赠与合同自成立时起生效。虽然赠与人甲在赠与合同目的实现前死亡,但有效的赠与合同自甲死亡时起自动转化为甲立下的继承遗嘱。《继承法》第二条规定,继承自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按《物权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因继承取得物权的,自继承开始时发生效力。据此可知,乙是基于由赠与合同自动转化而来的继承遗嘱取得甲遗留的房屋所有权,因此而申请的继承转移登记,登记机构应当办理。笔者不支持此观点。

一、赠与合同与遗嘱是两种不同类型的且不能转化的法律行为

法律行为是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合法行为。具体到赠与合同与遗嘱,它表现为:①赠与合同是法律行为中的双方法律行为生前行为。所谓双方行为是指两个意思表示一致而成立的法律行为[1]。所谓生前行为是指效力发生于行为人生前的法律行为[2]。《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赠与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据此可知,赠与合同是由赠与人的赠与意思表示与受赠人的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达成一致而成立的法律行为,属于双方法律行为。该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该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据此可知,一般情形下,赠与合同自赠与人与受赠人签字时起生效。概言之,本案中,甲、乙签订的房屋赠与合同是甲生前已经生效的双方法律行为、生前行为。遗嘱是法律行为中的单方法律行为死因行为单方法律行为,是仅由当事人一方的意思表示成立的法律行为[3]死因行为,是因行为人死亡而发生效力的法律行为[4] 《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可以依法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据此可知,遗嘱是由立遗嘱人一个人处分自己财产的意思表示构成的法律行为,属于单方法律行为《继承法》第二条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该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办理。据此可知,遗嘱是在立遗嘱人死亡后生效的法律行为,即死因行为概言之,遗嘱是立遗嘱人死亡后生效的单方法律行为、死因行为。因此,赠与合同与遗嘱是两种不同类型且不能转化的法律行为,本案中,甲、乙签订的房屋赠与合同,不能因甲的死亡而自动转化为甲立的遗嘱,乙持赠与合同申请的继承转移登记,登记机构应当不予办理。

二、赠与人死亡后,受赠人不能单方申请赠与转移登记

《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物权法》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上时起生效。据此可知,赠与的房屋,受赠人自赠与转移登记记载于登记簿上时起取得房屋的所有权,并非自赠与生效时起取得受赠房屋的所有权。本案中,甲、乙签订的赠与合同虽然成立并生效,但没有完成赠与转移登记,乙没有因此而取得受赠房屋的所有权。《民法总则》第十三条规定,自然人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质言之,已经死亡的自然人依法失去履行民事义务的资格。据此可知,本案中,赠与人甲死亡,民事权利能力消灭,无法履行基于赠与合同产生的协助乙申请赠与转移登记的义务依《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赠与申请的房屋登记,须由赠与人与受赠人共同申请。因此,若乙持其与甲生前签订的房屋赠与合同等材料单方申请赠与转移登记登记机构亦应当不予办理。

三、赠与人死亡后,受赠人欲凭与赠与人生前签订的赠与合同取得房屋的途径

《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据此可知,本案中,赠与人甲生前与受赠人乙签订了房屋赠与合同,只是因甲的死亡而没有完成房屋所有权的赠与转移登记,但该赠与合同仍然有效,是乙欲取得受赠房屋所有权的原因凭证,乙欲凭此赠与合同取得甲遗留房屋的所有权,有两种途径:

(1)《继承法》第二条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按《物权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因继承取得物权的,自继承开始时发生效力。据此可知,本案中,自甲死亡时起,乙与甲的其他继承人一起,依法共同享有甲遗留房屋的所有权。按《继承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可以放弃继承权。因此,乙可凭其与甲生前签订的房屋赠与合同与其他继承人协商,在其他继承人放弃继承权后,乙凭其独自享有继承权的材料申请继承转移登记。

(2)在司法实践中,《民法通则司法解释》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未办理过户手续,但赠与人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已将产权证书交与受赠人,受赠人根据赠与合同已占有、使用该房屋的,可以认定赠与有效,但应令其补办过户手续。本案中,乙在甲生前就开始占有、使用该房屋,且在甲死亡后持有载明房屋所有权的不动产权属证书,乙与其他继承人协商未果时,可将其他继承人作为被告,诉请人民法院判决确认甲生前对其作出的赠与有效并指定自己单方补办转移登记手续,然后,凭人民法院生效的法律文书申请赠与转移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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